半夏小說

第58章 爛攤子 兩個人手牽着手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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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爛攤子 兩個人手牽着手走路。

縱然有山巒的阻擋, 風力依舊十分強勁,方然擡手捏緊帽檐,微微仰起頭, 看到前面的金花導游在路邊停下共享小電車。

“就在這兒停下吧, 前面有個咖啡廳,可以坐着看看景, 沿小路從草地趟過去就好, 走吧。“

她等幾個人都聚齊, 才開口。

小路彎彎曲曲的, 很狹窄, 橫向僅能容納一人,他們連成排,按照剛才的順序往湖岸邊去。

“之衡, 來。”

方然手指捏着身後賀之衡的袖角, 一步幾回頭, 明明不到半米, 像是怕他丢了似的。

賀之衡抖了抖袖子,直接摸下去抓住他的指尖。

被握住手指的男生, 略微顫了下, 但也沒掙紮,只是不敢再回頭, 兩個人一前一後拉着手走。

倆人身後的李叔, 視線落在他們交疊的雙手上, 眉頭一跳。

什麽時候關系親密成這樣了?

李叔的思想還很保守, 畢竟他也從未見過和他們年紀相仿的大小夥子們,還需要兩個人互相手牽着手走路。

隔着欄杆,方然覺得還是湊得不夠勁, 就攀着大石頭,找到最高視野最開闊的一處,坐了下來。

賀之衡皺眉,立在旁邊一塊光禿的石頭平面上:

“當心點。”

風很大,方然已經選擇性聽不到他的聲音。

腳下,透藍的湖水拍在岩石壁上,卷出白色浪花,埋進岸邊的土壤中。

怪不得這附近的花都長得這麽好。

方然轉頭,岩石周圍圈是一些小彩菊,花團錦簇,緊緊挨着。

勝日與美景繞住他,方然深呼吸兩口,再重重舒出去,感覺渾身松弛了下來。

他掏出相機,找準角度定格了幾張照片。

這臺相機還是他們第一次和飛鷹社去郊游的時候,賀之衡買的。

想到這裏,方然攥着相機,忽而轉頭來了個突然襲擊,鏡頭緩緩聚焦在賀之衡臉上。

男人揚着下巴,直視遠處的湖心島,似乎是察覺到了方然的動作,他沒轉頭,只是側目幽幽地望向對方。

隔着一道屏幕,方然不自覺愣了下。

他坐着,賀之衡站在那裏,本來就是居高臨下,這個眼神的殺傷力更強,似乎旋即就會擡腳踢掉他手裏的相機,将偷拍的一瞬踩碎在腳底。

方然咽了咽唾沫,把相機抱在懷裏,仰頭去瞧他:

“之衡,你在想什麽?”

“這裏的光景不比別處差,只是因為商業化程度低,就如此冷清。”

方然四下裏瞅瞅,果不其然,游客的确少得可憐。

不多時,導游喊兩個人下來,說是吃鮮花餅。

店家端着大烤盤放在屋外的桌子上。

“燙啊,晾一晾再吃,更酥!”

他的口音更重,但能聽出來和金花導游的相似度很高,也是當地人。

“我第一次見咖啡廳做傳統糕點的。”

“他們這裏哪裏算什麽正規咖啡廳哦!”金花笑出聲,還當着店家的面就這樣說。

方然有些驚訝地睜大眼。

“去去去,愛吃不吃。”

店家把煮好的熱咖啡放在桌上一大壺,笑罵道。

“這是他家自己的房子,沒菜單,只有鮮煮咖啡,用的也是我們當地的咖啡豆,至于糕點甜品,他都是直接送的,主要看老板饞哪一口了。”

導游解釋道。

方然眨了下眼睛,而李叔看着鮮花餅冒出的熱氣,不免開口:

“妹子,聽你這意思,你們早就認識啊?”

“要這麽說的話,那可真是挺早,我上大學的時候,就很喜歡騎單車繞着清涼海轉幾圈,有一次誤打誤撞到這兒了,我那時候還以為是黑店呢!後來這邊開發完,加了那邊的文化街,人滿為患的,我就只往這邊兒來了,清靜。”

“我在這兒沒人管,當然清靜,你們等到明年二三月份再來,還有海鷗呢!”

店家出來跟他們坐在一起,聊了些自己往年窮游遇到過的奇聞轶事。

方然咬了一口熱騰騰的鮮花餅,酥皮立即碎在唇邊,接着迸出滿腔的玫瑰香氣,絲毫不甜膩。

“後來,不知怎麽就倒在旅游的途中,去醫院一查,大夫說我這兒有個腫瘤,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店家笑着指指自己的腹部:

“讓我一直待在醫院裏,吊着一條命,有什麽意思?我覺得生不如死,所以就回到了這裏——生我養我的雲市,開這麽一家店,偶爾碰上幾個有趣的人,快快樂樂度過我的餘生。”

“楊金花小姐,也是我見過最灑脫的女子,她自由職業,不婚不育,也不買房,随遇而安,潇灑生活,我們本質上一樣的,我很羨慕你,很尊敬你!真的。”

店家起身,從屋裏掏出一把吉他,突如其來地彈出節奏,音符從琴弦上一個一個跳下來,投身清涼海,伴着波浪起伏。

一曲民謠作罷,他又舉起咖啡杯:

“來,大家碰一個。”

“碰什麽?”

方然不解地捏着杯子把手提起來。

“碰什麽?诶呦,這位小哥,當然是——”

店家湊上去,單方面地跟他的咖啡杯碰了下:

“敬自由!”

他哈哈大笑,仰頭喝了一大口。

醇苦的咖啡也滑入喉嚨,方然腦子仿佛被他的話點醒。

歇過腳,他們又去了清涼海附近的清涼谷,暑氣全消。

時間一晃又來到晚上,天不知不覺就黑了下來。

方然在他們民宿的院子裏擡頭,方寸之間的夜幕,居然綴滿了星星。

他昨天怎麽沒注意到?

男生眼底拂過驚豔之色,像個孩子一樣,拼命抻長脖子,不嫌累也不嫌酸。

這個時候他反倒忘記了用相片記錄,而是通過自己的眼眸,将滿天的星辰印刻在腦海。

忽而,他感受到肩上一重。

順着看下去,編織的流蘇垂在膝蓋上。

這是下午他們在市場上買的當地民族風披肩。

方然擡頭,賀之衡也垂眸,兩個人視線觸碰,又同時分開。

男生緩緩站起身,擡手指着天空:

“之衡,你看,原來每一顆星星都是不同的。”

“嗯。”

賀之衡輕輕應着。

溫柔的态度不由得叫方然稀奇,他沒忍住,扭過頭瞅了男人一眼。

“乾什麽?”

“謝謝你,之衡。”

“謝謝你讓我看到這麽漂亮的星空,謝謝你讓我接觸到了淳樸自然的風土人情,這裏的一切,都讓我覺得很感動。”方然誠懇地說道。

賀之衡則是懷疑:

“今天那個老板說的話又影響到你了?”

他也真是太容易被人感染了吧。

少爺似乎對他有些發愁。

方然不禁沖着他歪了下腦袋:“我覺得他說得很對,人最重要的不就是追求自由嗎?不管是□□,還是靈魂。”

“是麽。”

賀之衡的表情很冷淡。

方然打量着他的神色,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覺得他精神有問題?”

“啊?”

許是沒想到賀大少爺會有如此見解,方然怔愣的時間被無限拉長,半晌才開口:“為什麽這樣說?”

“你看不出來?對着陌生人手舞足蹈,興致高漲,不是很有問題?所謂的自由,只是他給自己內心的假象,在他聽到診斷報告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了。”

他說得輕松,仿佛這些都是顯而易見的。

但方然總覺得他似乎并不僅僅是在剖析那個老板。

“也或許是他觸景生情吧,湖水源源不斷地奔流進大海,他彈奏的音樂也傳到遠方,可他自己只能困在這具一直在倒計時的身體裏。”

這地方還真神奇,把一個純理科生都逼得張口閉口寫詩了。

方然說完,就認真地看向他。

賀之衡稍稍後仰,向下俯視着他,輕巧一笑:

“大詩人,你不冷嗎?”

方然被他這笑容閃了下眼睛,縮起脖子。

“确實有點,我們進屋吧。”

男生打了個哈欠伸伸懶腰,窩在沙發裏,等着賀之衡洗完澡換他去。

無聊的時候戳戳手機,他本來是想看一看自己拍的照片,卻恍然想到,奶奶現在還沒有回複消息。

他點開微信确認了一遍,而後神情嚴肅。

怎麽回事?

奶奶往常不出一個小時就會回複的,就算她看不到,護工拿着手機也會提醒,從來沒有這樣的情況。

方然心裏一揪。

該不會是她老人家已經知道了自己不是親孫子的事情。

可是不應該。

就算如此,他也不相信老人家會因此不理自己。

方然點開護工阿姨的頭像,編輯了一條消息發過去。

還沒過半分鐘,他就看一眼,沒得到任何回複,有些心焦,站起來在屋裏來回踱步。

賀之衡洗完澡走出來,眼神示意他可以進去了。

但方然咬着下唇,朝他搖搖頭,那是他極度不安時的小動作。

“等、等一小會兒我就去。”

【小然少爺,老太太突發腦溢血,現在正在醫院呢。】

看到這條消息,方然止不住的發抖,被寒冰團團圍住一般,全身都冷。

他急到頂點,手指不受控制地抖動,總是打錯字。

“怎麽了?方然?”

賀之衡突然頓足,朝着他走過去。

方然只能給對方發語音:

“許阿姨,你現在能打電話嗎?到底怎麽回事?我想問一問你……”

他握着手機,眼眶周圍紅透了,淚水打轉。

“奶奶出什麽事了?”

賀之衡擡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試圖讓人冷靜下來。

方然呼吸紊亂,胡亂地吸了一口氣,表情痛苦:

“腦溢血,怎麽會呢?我才離開燕都兩天,為什麽偏偏是我不在的時候,為什麽我不在她身邊。”

賀之衡緊皺眉心,短促地嘆息一聲,将他拽進懷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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